石頭上的茅草屋
“孩子,來!我教妳認字,這個是‘心’字,跟我壹起讀,好不好?"我正不住地點頭時那煩人的電話響了,陌生號碼,拒絕接聽。

夢中的那壹幕幕卻仍然在腦海裏浮暗瘡治療現出來。

“好怪喲!怎麽會這樣?都幾十年了,怎麽會。。。。?”

大石頭,茅草屋,小黃狗。青杠樹,二分薄地。在我眼前不斷地閃現!

“不行,我得回去壹趟!為什麽會這樣?好笑人啰!"我喃喃地默念,腳已經踏上了回家的路。到了家門口,我沒有回老屋,徑直上山去尋找夢裏的記憶!

兩個多小時的跋涉,我在山林裏左蹦右鉆,上竄下跳,不管不顧刺紮在身上的疼痛,終於找到了那顆曾經熟悉的青杠樹了,如今都有大鍋口那麽粗了。有的樹皮受風雨霜雪的侵蝕卓悅冒牌貨 ,已經脫落成泥,可是他仍然不屈地向外伸展,枝頭綴滿綠葉,高昂著頭顱倔強地生長。他撐起的天空把那曾經的二分菜地遮得嚴嚴實實。那曾經給我填過肚子的菜地,那曾經給我快樂的土。哪還有什麽菜地,到處都是叢生的雜草,這兒已經成了各種灌木和喬木的天堂,挨挨擠擠地搶著地盤,近乎瘋狂。最令我失望的是我記憶中的石頭上的茅草屋早就不見了,心頭升起淡淡的愁緒。

“這大白天的,我是不是在夢遊?”我苦澀地笑著,心不在焉地問自己。

“不!不!明明記憶那麽清晰!”我勉強地安慰自己。我撥開樹葉,撩開枝丫,牽著藤蔓順勢爬上那塊三丈見方的石頭,壹絲不茍地搜尋關於茅草屋殘存的蛛絲馬跡。什麽都沒有,只是滿石頭的快要腐爛的落葉,還有那石邊壹堆堆的鳥糞。正躊躇間,青杠樹上傳來幾聲熟悉的鳥叫:“孤--------苦-------” “孤--------苦-------”,在這幽靜空曠的山林,這叫聲甚是淒涼。這叫聲令我思緒微漾,把我帶回記憶的遠方。

“張叔,妳就可憐可憐這孩子吧!八字先生說了,他命不好,八歲才落根,這不,眼瞅著就快到了,可這孩子又犯病了。”記憶中父親是硬咽著苦苦哀求卓悅冒牌貨

“孩子病了,得趕緊找醫生啦!我又不會看病!”朦朧中我看見張爺爺把壹支筆夾在壹本書裏,把書放在床上,他轉過身顯得有些不屑和無奈。

“不是,昨晚上我家那口子信了迷信,陰陽先生說這孩子得找壹個無兒無女的人養壹段時間,才能度過這個劫難。”父親的話還沒說完,張爺爺已經瞪大了眼,似乎對父親的話極端的不滿。

“張叔放心,這孩子吃的穿的用的,還有這藥,我都帶來了,等集體分了糧,我再把妳那份給補上。張叔,妳好人有好報,等將來兒子出息了,我壹定讓他好好的報答妳。”父親仍堅持著說。

“誰在乎妳的糧,誰在乎他的報答。只怕我帶不好孩子,惹了麻煩,對不起妳!”張爺爺已經沒有了不滿,但還是委婉地拒絕。

記憶中,父親蠻不講理地把我硬是放在茅屋裏的床上,壹溜煙消失在山林深處。我當時生著病,腿腳不利索,只能在陌生的草屋裏鬼哭狼嚎起來。張爺爺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安慰我的悲傷與無助,只是壹個勁地唉聲嘆氣。最後實在沒有辦法,就說了壹句“再哭,我就把妳扔到山林裏餵狼!”我出於對狼的恐懼終於停止了哭泣。昏暗的煤油燈光裏,我分明看到張爺爺的臉全被淚水洗了壹遍。

第二天壹早,我走出茅屋找回家的路,那時年紀小,沒上過山,也不知道家在哪裏,家有多遠,只知道父親背著我向上走了好久好久。也不知道路,只知道滿山的雜草和樹。我便哭著吵他送我回家,他不肯,我就咬它的腿,掐他手上的肉,踩他的腳,等他彎下身子摟我的時候,我就順手抓了他的臉,只看見壹道道血紅的口子,血在不停地流。不知過了多久,我沒有了眼淚,累了困了,只好由著他擺布。我已沒有回家的勇氣了,呆呆地看著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。

“妳這孩子怎麽這麽犟呢?明明還病著呢,妳今天沒看見阿黃吃的那只死麻雀嗎?麻雀死了,就再也不會活過來了!”張爺爺壹邊說壹邊把勺子裏的藥放在嘴邊吹,然後試著給我餵藥,我覺得他的話還有點道理,便張開嘴吞下張爺爺給我餵的第壹口藥。

“這藥喝起來怎麽跟以前不同呢?”

“傻小子,我給妳放了糖,就怕妳說苦,不喝。”

我壹口氣喝完了藥,張爺爺開心地笑了,光潔白皙的臉上那壹道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,我不再怨恨他。我現在才明白,我喝的不是藥,是張爺爺給我精心釀造的玉露瓊漿,是他用心蒸餾出的生命之水。

在張爺爺的精心護理下,沒過多久,我的病竟奇跡般地好了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我的生活陽光而愜意。我們壹起掏鳥窩,抓野兔,捕山雞。最高興的是我們帶著阿黃壹起去趕集,張爺爺總給我買我以前想得到卻始終沒有得到的玩具,給我買以前總想吃卻始終沒有吃過的零食

有壹天清早,張爺爺拿著書和筆,我提著籃子,喚上阿黃去地裏摘菜。那菜呀,綠油油的,長得很茂盛,我跟著阿黃滿地亂竄,真是年幼不識愁滋味。只聽到張爺爺不停地唉聲嘆氣,他摘了壹些便停下來坐在石頭上看書寫字,不停地叮囑我要小心點。我來到張爺爺的身邊摸著他臉上那已經幹疤的血口子,很過意不去。接著我問了他壹些問題,比如“父親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“妳怎麽壹個人住在這山林裏呀?”“妳有沒有孩子呀?”“妳為什麽不和別人壹起去幹活呀?”他的回答含混不清,當時壹點都不明白。後來才知道他的回答裏隱藏了許多難以言說的苦衷。

“來,我教妳認字,這個字念心,邊讀邊順著我的筆畫寫啊。”沒多久,我認識了這個“心”字。

“爺爺,這個字是什麽意思呢?”

“妳看這個字啊,斜臥的這壹筆,就是說妳以後要坦誠做人,光明磊落。心裏面有兩點,比外面多壹點,就是說妳長大以後要多做真善美,少做或者不做假醜惡,同時也要多壹個心眼,小心好人被壞人出賣。爺爺知道妳現在還不明白,等妳長大了,就懂了。”我壹頭霧水,壹臉茫然。

那天中午,父親終於扛了壹袋糧食,提了壹大籃子蔬菜來看我了。

“都這麽些時日了,也不來看看孩子。妳們就不想他?”張爺爺放下書抱怨著說。

“不是,這不還沒分糧嗎?”父親緊張地解釋道。

“妳以為我真盼妳那壹袋糧食?”我看見張爺爺的眼睛有些濕潤。

“不是,我。。。。”其實父親隔三差五地來過,只是躲在暗處。

父親走的時候,張爺爺叫父親把糧背回去,父親堅決不肯,張爺爺硬是塞給父親10塊錢。我沒有特別想回家的感覺,我覺得茅草屋才是我的家。可是張爺爺要我回去,說是早就到了該上學的年齡,耽誤不得。可是我分明看見張爺爺對我的留戀和不舍。回家的路上,我記住了路,記住了張爺爺的茅草屋。後來我壹有空,就去石頭上的那間茅草屋。

我和張爺爺的最後壹次見面是壹年級下學期要放假的時候,那天他扛著壹個大帆布包,告訴我他出趟遠門,他在學校旁邊小賣部給我買了壹包零食,再三地對我講“壹定要好好念書!”那時張爺爺的離開並沒有影響我的學習和生活,我偶爾也去看石頭上的茅草屋,雖然人去屋空。

過了壹年,家裏忽然收到壹封來自異地的書信,父親看了以後,高興得合不攏嘴。我被父親那高興勁兒弄得莫名其妙,父親告訴我張爺爺平反了,當年的知識分子受盡折磨,他拋妻離子逃到這裏,過著暗無天日,地獄般的生活,總算熬過來了,終於壹家人團聚了!”當時的我聽得壹臉茫然,若幹年後,我才真正搞懂。

“孤--------苦-------” “孤--------苦-------”青杠樹上又傳來幾聲淒涼的鳥叫,我的眼眶滾出思淚兩行,滑落嘴邊,有那藥味甜甜的味道。

我從包裏拿出紙和筆,在壹張紙上畫了壹幅圖:青杠樹,小黃狗,大石頭上的茅草屋。另壹張紙上寫道 “敬愛的張爺爺,父親當年的承諾沒有兌現,實在對不起!在右下角寫了二個大大的字“心田”,然後拋開樹葉,用樹枝在石頭上刮下壹堆塵土,用紙包起來,可我不知道該寄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