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期台灣社會辦桌的風氣盛行,當時街坊鄰居會出來幫忙端菜,後來才慢慢交給專業,此負責端菜收盤者,我們行話稱之為水腳仔,工作吃力不討好,最常說的一個字就是~燒!待遇不高有端才有,不過能包到二手菜尾,下了班隔天又是一桌美味佳餚,雖是如此,近年來從事這樣行業的人,慢慢都是一些老弱殘兵,年輕人嚮往五星級飯店,有時候吃辦桌,我們各桌都會故意留下一個缺口,怕的就是進菜潰堤,燙傷是很丟臉的一件事,因為水腳仔會大喊這裡有人燙到,然後會來一群人幫你塗上滿滿的醬油豬油。

 

國中同學家裡開素食餐廳,每逢初一十五,偶而要偕同辦桌,提供幾桌素食,我沒團賦閒在家,問我要客串否,我說客串沒空,若火力支援可以,能和自己的老同學捲起袖子撈起褲管,並肩作戰是何等的光榮,只是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,大家狼吞虎嚥,因為前面的開場太過冗長,現場music快板敲擊,我們才端下一道菜,上次的盤子就要回收,重點是空盤子上面是滿滿的紙包穢物,路途遙遠飧繁不及備載,只知道端去的很快吃光,端回來的很快掉光,我喊國語的~燒!同學說:國語人要喊~燙!每一道菜都有不同的跑法、順序、端放、唱名,最不可思議的是後製,俗稱的擺盤淋醬和篩選,辦桌通常都是在臨時搭建的棚架底下,燈光朦朧氣氛雜陳黑白弄弄作伙呷,原來我同學還算是有良心的,他用得很乾淨,很多掉在地上的他都沒有撿起來。

 

最後一樣菜要喊,菜全部出完了,接下來就等散場,客人的笑容變得陌生,客人的催促我再也不介意,因為我不再看見你,戰後的杯盤狼藉加上滿地紙屑果皮,這個如果發生在五星級,可能都要繳個幾百萬的保釋金,我望著同學的背影,挺著一個七個多月大的身孕,一看就知道懷胎了幾十年還生不出來的那粒,激禿的頭頂,毫無怨言地收著,我看得見那扛在肩膀上的擔子,我在動物園也只不過是提提行李,偶爾還可以幻想罵罵司機,來到這裡大家都是皇帝,此刻的我在巷口佇立,滿頭大汗在耳朵聚積,終究淹沒了滾滾聲浪,很多的抱怨瞬間都變得沒有意義。